孕育园-乳房的革命与反革命
留美学者陈建华有一妙文专论茅盾早期小说中的“乳房”描绘,他认为在茅盾的《蚀》三部曲里,对“乳房”的描绘,无论是在质量上还是在频率上,皆在新文学里冠绝一时。
这倒绝非虚语。翻开茅盾那一时期的小说,你会发现不时有肥大的、高耸的“乳房”在字里行间颤动,放射着致命的力量。《子夜》的开篇写吴老太爷初来上海,便遭到“乳房”的轰击:在几位太太和小姐的包围下,老太爷神智完全昏迷,只感到那些五颜六色的身体“都在那里疯狂地跳,跳!她们身上的轻绡掩不住全身肌肉的轮廓,高耸的乳峰,腋下的细毛!无数的高耸的乳峰,颤动着,颤动着的乳峰,在满屋子里飞舞了!”这些颤动着飞舞着的乳房像乱箭般射到胸前,堆积起来,仿佛有着千斤的重量,终于让他一命呜呼。
《动摇》里面每写到妇协负责人孙舞阳,便不忘用语言抚摸她那一对在胸前微微震动的“乳房”,这迷人的“乳房”的“动摇”竟使得革命发生了动摇。然而革命的失败也使“乳房”罹难,革命的乳房被贯穿于铁丝上,甚至被割了下来,浸没在血泊中。“乳房”成了革命和反革命抢着在上面镌刻印记的纪念碑。
且不去管“乳房”中的革命意识形态。茅盾在描绘“波”光“峰”影时,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高耸”,这表明到了20年代末,“乳房”已发生革命性变化。传统文人以平胸为美,江罗一幅,低掩双峰,鸡头小乳,盈盈一握,乃以纤巧为胜。及至20年代后期,西风劲吹,曲线主义盛行,人皆以乳峰高耸是尚,岗峦起伏的“乳房”遂成为人们眼里摆脱不掉的风景。比较一下20年代和30年代的月份牌画,即可发现20年代的月份牌女郎多含胸敛背,不显山,不露水,而30年代的月份牌女郎则骄傲地挺起胸部,峰回路转,一览无余。
40年代初,鸳蝴派作家徐卓呆曾大力鼓吹“大奶奶主义”,“大奶奶”可使小孩子吮吸到更多的健康乳汁,有利于成长,故“奶奶”大小竟可以影响到全民族的兴亡。“乳房”关乎兴亡,卓呆的呆语真令人绝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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