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园－武汉防艾试点 悄然推进中走向前台

没有其它项目启动时的那般大张旗鼓，武汉市黄陂区进行100％安全套使用项目一直在低调中推进。

低调，源于敏感。该项目2000年11月开始实施，去年9月结束。时至今日，武汉市卫生局疾病控制处处长、该项目办主任魏善波谈及此事，仍字斟句酌。“根据泰国、柬埔寨等国经验，在娱乐场所试行100％安全套使用政策，对于控制艾滋病、性病的传播有显著作用。世界卫生组织准备在中国选点这一消息我们较早获得，表现也比较积极。”

据透露，试点原本选在城区，但旋即被否定：城区之间距离近，在城区推行太惹眼。

随后，武汉的某个郊区进入视野。不料，当卫生部门将此事与该区相关负责人商谈时，这位负责人一句话顶了回去：“要干可以，等我退休以后。”

碰了一鼻子灰的疾控人员，将距武汉市中心30多公里的黄陂列入试点对象。“选择黄陂，并不是因为这里卖淫嫖娼现象严重。”项目办公室执行主任陈仲丹说，“黄陂区娱乐场所约200家，仅少数场所存在地下性交易，主要是发廊、宾馆及歌舞厅。”

黄陂区卫生局一位曾参与当年项目实施的工作人员说：“那时还不知道项目的具体名称，只知道是个艾滋病防治项目，争取过来，至少有一部分经费，可以提高本地医疗和防治疾病水平。”

2000年6月，当获知是在娱乐场所推广使用安全套时，黄陂区卫生局领导心里有点虚：“会不会有负面影响？”

区领导也吃不准：“外界会不会误认为我们这儿性病、艾滋病多，影响政府公众形象和投资环境？”在沟通中，市卫生局将内容和盘托出，但措辞小心翼翼。为降低敏感度，他们统一使用的是“艾滋病、性病控制项目”，以避免提及安全套。

2000年11月，世界卫生组织和国家卫生部正式确定黄陂为全国第一批两个试点之一，另一个是江苏靖江。两地将对“高危人群实施行为干预”，其经验作为今后的决策依据。

对此，公安部门不敢苟同：配合卫生部门在娱乐场所推广使用安全套，会不会被认为是纵容卖淫嫖娼，有违打击卖淫嫖娼的职责？“开车要求系安全带，并不是鼓励肇事。推广使用安全套，并不是鼓励卖淫嫖娼。”2001年，魏善波用这个恰当的比喻，和市、区公安部门进行了多次沟通。

2001年4月9日，一次不寻常的会议在黄陂木兰湖一个宾馆召开，市公安局副局长、黄陂区相关负责人等十几位官员，和黄陂区部分娱乐场所的老板进行了两天的座谈。

会上，尖锐问题端上桌面：是不是设红灯区？可不可以理解为放开了？“绝不是这回事，该打击照样打击！”公安部门的负责人当场声明。

魏善波说：“公安部门通过打击卖淫嫖娼，来净化社会环境，并减少艾滋病、性病的传播。卫生部门是通过推广项目来防止性病、艾滋病的蔓延，两家的目的是一致的。因为事实上，卖淫嫖娼现象并不能完全消除，卫生部门是在公安部门打击的基础上，加上一把预防艾滋病的保险锁。”

几经辩论，老板们终于“接受”———减少疾病传播，是好事。但他们也担忧：“协助推广使用安全套，不就是承认自己的经营场所有卖淫嫖娼现象？这会不会是故意下的套子，让我们钻？”“数据只供科研使用。”项目办公室执行主任陈仲丹当场表态。

2001年10月，黄陂区政府下发《关于印发黄陂区开展100％推广使用安全套预防艾滋病性病项目试点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了卫生、公安、工商、文化部门在项目中的职责，并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制定了对不开展该项目的娱乐场所的处罚措施。

与此同时，市卫生局内部也形成默契：多做少说。

魏善波说：“虽然谁都知道，卖淫嫖娼行为难以一下子彻底禁绝，但该项目还是容易被人误解为默认卖淫嫖娼行为的合法性，这直接挑战政府宣扬的道德观。近年来，我一直担心这个项目会夭折！”

项目实施起来所遇到的困难，比预想的更大。

担心强行要求客人使用安全套会赶走生意，娱乐场所的业主对项目推行并不热心。

在木兰湖，有位老板面对疾控人员的上门服务，总是不予理会。工作人员好说歹说才把门打开，疾控人员跑了20多次，半年后，他才表示愿意配合。

对于“钉子户”，项目组不得不“恩威并举”：请开明老板帮着做工作；在公安部门的配合下，3家有抵触情绪的娱乐场所老板被警告。

如何接近活动在娱乐场所的这些女性？工作人员犯难了，她们有很强的戒备心理。派发安全套时，她们会推托：“我们不做那事，给我发这个干吗？”

“如果别人坚持不用安全套，怎么办？”有卖淫人员问。

疾控人员告诉她们：“他坚持不用，很可能就是性病或艾滋病患者，有恶意传播的嫌疑。感染性病要花钱治，感染了艾滋病可遗恨终身哟！”“整整一年，才建立起信任。”陈仲丹感慨地说。

这一年，项目组每周做一次访谈，3个月做一次疾病检测，在娱乐场所安装了7台自动售套机，在100余个娱乐场所张贴了安全套推广宣传画，发放了2500余份宣传册、1500余副宣传扑克和1300余张咨询热线卡。

2003年7月，监测结果令项目组成员欣喜：安全套的使用率达到91.2%，比2001年10月提高了30.7％。

2002年10月，性病感染率监测显示：非淋17.4%、梅毒1.2%、淋病0%，较1年零3个月前分别下降了3.6、5.7和2.9个百分点。

2003年9月，世卫组织官员考察检测后说：“这个结果令我们满意。”

今年4月22日，省卫生厅决定在全省48个市、县（区）实施娱乐场所100%安全套使用项目，明年覆盖全省。

最近，卫生部等6部委专门下文，要求在全国推广黄陂经验。

8月6日，武汉市宣布：从当日起，全市娱乐场所推广使用安全套……

至此，这个一直被“捂”着的“安全行动”，终于走向前台。（记者胡蔓 实习生段蓓）